
□屈勝龍
2025年12月8日,是中國共產黨久經考驗的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無產階級革命家,卓越的軍事家、軍事教育家何長工誕辰125周年。本報刊發此文,表達家鄉人民對他的紀念和緬懷。
海輪西去:從禹山到巴黎
何長工,原名何坤,1901年1月27日出生于湖南省岳常澧道岳州府華容縣感化鄉二都禹山村(今華容縣禹山鎮南竹村翠峰一組何家灣)的一戶普通農家。何坤6歲進私塾讀書,10歲考入南山區公立高等小學。畢業考試時,全班50多人,何坤名列第一。家鄉父老的夸贊,讓“惟楚有才”成為何坤的人生信條。
辛亥革命爆發后,高小語文教員召集全校師生,宣傳武昌起義推翻清王朝的偉大意義,何坤聽后激動不已。1914年,何坤考入岳陽、平江、臨湘、華容四縣合辦的湖南省第三聯合中學。他作為9名學生代表之一,參加了針對校長貪污克扣四縣補助窮苦學生伙食津貼的斗爭。
1916年秋,何坤考入湖南省立甲種工業學校機械系,1918年春畢業。老師羅喜聞來信告知,蔡元培等在北平搞赴法勤工儉學運動,毛澤東正積極組織湖南青年赴法,學習西方知識。8月底,何坤到達北平,9月進入長辛店留法勤工儉學預備班,一邊進行學業準備,一邊在鐵路工廠做工。
在預備班,何坤從陳獨秀、李大釗、毛澤東在《新青年》《湘江評論》上發表的《庶民的勝利》《布爾什維克主義的勝利》《我的馬克思主義觀》和《民眾的大聯合》等文章中了解俄國十月革命和馬克思主義,提高了政治思想覺悟。
1919年3月,新民學會實際負責人、北京大學圖書館助理員毛澤東來到何坤所在班,坐在他的炕上,與學員們縱論天下大勢和怎樣學習工人階級、喚起工農群眾革命,并強調說這是救中國的路。從此,何坤逐步樹立起為挽救災難深重的中華民族而獻身的革命理想。
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何坤參加學生集會、游行,還加入包圍日本領事館的斗爭。12月,何坤由上海港乘法國郵船赴法。在巴黎凡爾賽宮的陳列館中,何坤看到許多八國聯軍從中國搶劫來的古代袍服、盔甲、寶劍等國寶。他為祖國的羸弱被欺悲憤不已。一戰后的法國,失業工人達20萬,勤工儉學學生找工作非常困難,何坤只能做一些掃大街、裝卸貨和送牛奶之類的臨時活。
1922年8月,中國共產黨旅歐總支部成立,何坤寫信表示愿意參加支部生活和支部組織的斗爭。10月,何坤加入中國共產黨,參加支部活動,閱讀進步刊物《少年》,發奮學習宣傳馬克思主義。1923年冬,何坤回到祖國,向黨組織提出回老家華容工作的想法。
革命洪流:從華容到井岡
1924年春,何坤回到華容。黨指示在湖南主要開展建立洞庭湖西區的黨團組織,抓教育,反對舊教育制度,興辦新式學校等工作。在黨的領導下,何坤創辦新華學校并任校長。他親自或邀請羅喜聞、蔡協民等到校作時事及學術報告,特別著重介紹巴黎公社和馬列主義在國外傳播的情況。
1925年3月,孫中山逝世,何坤主持召開近千名師生群眾參加的追悼會,大家齊唱悼歌:“專制除,共和成;復漢業,民國興。最可敬,孫先生,為祖國,為人民,除列強,保和平;功未竟,身先殞,精神不死,浩氣長存?!?/p>
這年夏,何坤調任華容縣學務委員會主任。他開展辦學運動,將舊私塾完全改造,辦起新式學校二三百所。這些學校為黃埔軍校、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和農民運動講習所,輸送了多批學員。
1926年,何坤被選為華容縣團防局局長,他暗地派去一批黨團骨干;還積極開展農民運動,組織秘密民團,壯大革命力量。北伐軍入湘后,民團配合農會在華容處決罪大惡極的土豪劣紳300多名。一場波瀾壯闊的農民革命運動,席卷洞庭湖畔。同年秋,何坤被任命為洞庭湖西區農民自衛軍總指揮,到1927年5月,自衛軍有2000余人、槍800多支。
馬日事變后,黨指示各地農民自衛軍分散活動,保存實力,以待時機。何坤和蔡協民等去武昌向毛澤東匯報工作。毛澤東分析革命斗爭形勢后,要求他們去武漢國民政府警衛團訓練培養,為將來的革命積蓄力量,但要改名字。毛澤東說:“何坤同志1918年在長辛店做過工,就叫何長工吧!為民眾扛一輩子長工。”何長工被編入武漢國民政府警衛團五連,先后任班長、排長、連黨代表。
1927年8月,警衛團按照黨的命令,開赴南昌;在江西修水縣城與平江工農義勇軍混編。因南昌起義部隊已南下,他們于修水待命,參加秋收起義。
9月初,參加起義的各路隊伍合編為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下轄3個團,共5000人。中央臨時政治局候補委員、湖南省委前敵委員會書記毛澤東強調:“國民黨的旗子已成軍閥的旗子,只有共產黨的旗子才是人民的旗子”“我們不應再打國民黨的旗子了,我們應高高打出共產黨的旗子”。
師部參謀何長工等4人奉命在修水縣城商會會館秘密設計制作軍旗。何長工根據在法國見到的蘇聯紅軍軍旗樣式,提出設計方案,設計出旗底為紅色,由鐮刀、斧頭、五星組成的“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軍旗,表明這支隊伍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工農革命武裝。
特殊使命:從一團到兩軍
1927年9月9日湘贛邊界秋收起義爆發,工農革命軍進攻長沙受挫后,于19日到達瀏陽文家市。當晚,前敵委員會決定部隊向羅霄山脈中段——井岡山進軍。29日,部隊到達永新縣三灣村將一個師縮編為一個團,下轄2個營7個連以及軍官隊、衛生隊、輜重隊,何長工任衛生隊黨代表。
10月上旬,毛澤東派何長工出山,與湖南省委和衡陽特委取得聯系,設法尋找南昌起義部隊。何長工歷經挫折,到達長沙,找到省委并匯報。之后繞道抵達廣州,尋找起義部隊。
12月20日,何長工獲知南昌起義余部和朱德云南陸軍講武堂的同學、國民革命軍第十六軍軍長范石生的隊伍在一起。他立即上路,到達范的管區廣東韶關。一天,何長工在澡堂巧遇范部幾個軍官聊天,得知朱德就在范部。
何長工迅速趕到朱德防區,見到朱德,詳細介紹部隊從武昌出發,到秋收起義,開赴井岡山以及領導人的情況。何長工通過這次行動,為朱毛部隊取得聯系和會師打下了基礎。
1928年初,何長工返回井岡山不久,毛澤東派他做王佐的工作,請紅軍上井岡山。1月上旬,何長工帶著毛澤東寫給王佐的信上山,并講了自己的出身和經歷。何長工的坦蕩真誠,讓王佐頗為感慨,他說:“我也是窮苦人出身,當過裁縫,種過田,因不滿地主豪紳的欺壓,才起來鬧革命?!?/p>
王佐雖然想靠攏工農革命軍,又擔心被收編,戒心很重。何長工經常到王佐家里,幫他做些家務事,向王佐的母親、哥哥、嫂子宣傳革命道理。不久,王佐見何長工沒有拆臺的意思,加上母親等人說好話,他疑慮漸消,還主動找何長工商量怎么收拾井岡山七縣反動民團總指揮尹道一。
何長工定下誘敵深入、半道伏擊之計,尹道一中計后被擊斃。王佐擺酒設宴,慶賀勝利,不時把大拇指伸到何長工面前說:“毛委員派來的人,有辦法!”何長工抓住時機,在王部開展政治思想工作,對士兵進行革命教育。王佐提出擴充部隊,何長工根據毛澤東的指示,建議王佐、袁文才兩支部隊合編。
1928年2月,王、袁部改編為第一師第二團,何長工任黨代表。4月,毛澤東率領的秋收起義部隊和朱德、陳毅領導的湘南起義和南昌起義部分部隊在井岡山勝利會師。5月4日,兩軍舉行會師聯歡大會,何長工擔任司儀,高聲宣布:“大會開始!放鞭炮!”。部隊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二團改編為三十二團,何長工調至二十八團任黨代表,軍參謀長王爾琢兼任團長。
朱毛會師,威震湘贛,國民黨派兵“進剿”。在保衛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的新老七溪嶺戰斗和龍源口大捷中,何長工和王爾琢指揮二十八團,發揮了重要作用。9月,國民黨第八軍畢占云營、滇軍張威營先后率部起義,毛澤東命何長工負責改造起義部隊。
1928年11月,毛澤東派何長工下山,接應革命受挫、前來井岡山的紅五軍。何長工北上蓮花縣九都,接應彭德懷率領的平江起義部隊上山,與紅四軍會師。
1929年1月,毛澤東、朱德率紅四軍主力出擊贛南,以打破敵人的經濟封鎖;紅五軍和紅四軍三十二團留守井岡山。何長工被任命為寧岡中心縣委書記兼三十二團黨代表,并參加特委常委工作,指揮湘贛邊界六縣赤衛軍開展游擊戰爭。
何長工等率紅軍和游擊隊,風餐露宿,忍饑挨餓,出沒于森林峽谷,游離于敵前敵后,開展艱苦卓絕的游擊戰爭,保衛井岡山根據地。在一次與敵搏斗中,何長工從十幾丈高的懸崖摔下,導致右腿摔斷致殘。
大軍縱橫:從湘鄂到黔陜
1929年5月,紅五軍整編為四、五兩個縱隊,何長工任五縱政委。9月,何長工等率五縱向北挺進鄂東南,開辟革命根據地,五縱由1000多人、500多條槍,發展到6000余人,接連取得大冶兵暴、鄂東南年關斗爭的勝利。
1930年6月,紅五軍將五縱擴建為紅八軍,何長工任軍長兼軍委書記。這時,紅八軍已發展到8000多人,下轄3個縱隊;成立中國工農紅軍第三軍團,下轄紅五、紅八和紅十六軍。
7月3日,紅三軍團攻占岳州。27日攻克長沙后,何長工召集各國駐長沙領事館、教堂、醫院、商團和記者等外國人士約300人開會,用法語和英語宣傳紅軍的政策。路透社發消息評價“他們是一支有文化、紀律嚴明的軍隊”。
7月29日,國民黨華容縣縣長獲悉長沙戰情后,命縣團防隊30余人連夜奔至禹山,于30日凌晨抓走何長工的妻子孟淑亞、5歲的兒子光球和3歲的兒子光星等人,押至縣城北門放羊洲刑場殘忍殺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何長工曾寫詩悼念包括妻兒在內的30余位親人:“放羊洲頭親人骨,沱江水畔赤波怒。悲情更增革命志,寫作神州丹心譜?!?/p>
1931年10月,按照毛澤東“國共合作時有‘黃埔’,我們現在要辦一個‘紅埔’”指示,何長工在江西瑞金創辦中國工農紅軍學校,任總隊政委和學校政委。
1932年2月,何長工調任紅五軍團第十三軍政委。1933年10月,中革軍委命何長工籌建紅軍大學,任校長兼政委。紅大貫徹黨的教育方針,為鞏固和擴大中央蘇區,為反“圍剿”斗爭的勝利,培養了大批黨政軍人才。
1934年10月初,何長工和潘漢年奉中央指示,與廣東軍閥陳濟棠秘密談判,達成“紅軍有行動事先告訴陳,陳部撤離四十華里”等五項協議,為隨后中央紅軍突破第一、二道封鎖線,實現戰略轉移,創造了極為有利的條件。是月,何長工調任中央軍委教導師政委,負責保衛黨中央及軍委機關。12月,何長工任軍委縱隊第二梯隊司令員兼政委。
1935年1月,紅軍攻克遵義,何長工隨縱隊進駐遵義。3月,毛澤東找他談話:“長工,你有善于團結人的美德,你是能夠和羅炳輝這位起義將領搞好關系的?!贝撕?,何長工任紅一方面軍紅九軍團政委、黨委書記,羅炳輝任軍團長。九軍團單獨行動,執行并勝利完成策應、掩護黨中央及主力紅軍北上抗日的任務,被周恩來譽為“戰略騎兵”。1936年10月,紅軍三大主力會師。11月何長工到達陜西保安(今延安市志丹縣)。
長工夙愿:從延安回井岡
1936年10月,何長工進入延安中國人民抗日紅軍大學(簡稱“紅大”,后改為中國人民抗日軍事政治大學,簡稱“抗大”)學習,1937年8月在第二期結業。12月,何長工任“兩延”(陜西延長、延川)河防司令員。1938年2月,毛澤東指導何長工在延安創辦軍隊第一個榮譽軍人教導院,何兼任院長。
1938年12月至1943年春,何長工先后任抗大一分校校長、抗大總校教育長、總校副校長,為軍隊培養了大批軍政人才,為抗日戰爭的勝利,做出重要貢獻。1945年4月,何長工出席中共七大。
1945年10月,何長工率抗大4000多人,從陜北綏德出發,橫跨陜晉綏察熱遼六省區,1946年2月,抵達東北通化,先后創辦東北軍政大學及四個分校,相繼建立航空、工兵、坦克和炮兵等學校,為東北和全國的解放,培養了幾萬名優秀人才。1947年9月,何長工任中共東北局軍工部部長兼軍械部部長,創辦軍事工業,為東北戰場和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役的順利進行,提供大量武器彈藥,為加速解放戰爭的進程做出了貢獻。
1949年10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何長工先后任重工業部副部長、代部長兼航空工業局局長,陸續組建化工、石化、機械、汽車、建材、有色金屬、船舶、兵工、航空工業等局。1952年8月,何長工奉命組建地質部,李四光任部長,何長工任副部長,后任黨組書記、黨委書記。何長工不顧腿傷行動不便,堅持深入野外隊指導工作,并鼓勵年輕人要艱苦奮斗,一輩子獻身地質事業。
“文化大革命”發生后,何長工受到批斗。1975年8月,中央恢復他的黨組織生活,11月初,毛澤東批準何長工的請求,任命他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政大學副校長,后任軍事學院副院長。何長工在軍事教育崗位上為推動人民軍隊革命化、現代化、正規化建設,付出了心血。1980年9月,何長工當選為第五屆全國政協副主席。1982年9月,何長工在黨的十二大上被選為中央顧問委員會委員、常委。
1979年12月,中國中共黨史人物研究會成立,何長工任會長。他以滿腔熱情,悉心組織和指導黨史人物研究工作。何長工多次強調,黨史人物傳記是信史,必須嚴肅認真,實事求是,客觀公正。為了鼓舞研究工作者的士氣,在一次學術討論會上,何長工放聲高歌《秋收起義》《長征》《黃河》等革命歌曲,澎湃著革命者的豪情壯志。
1987年12月29日,何長工在京病逝,享年87歲。何長工病故前兩年給黨中央寫信:“我今年已85歲了,入黨也整整63個年頭了。幾十年來,無論是在東西南北,還是職務上的高低升降;不管是在順利發展的時候,還是遇到艱辛困苦的時刻,我總是有一個堅定的信念——黨的需要就是我的志愿!從實際出發,從大局出發,從黨的事業出發來考慮和處理個人的問題,這是一個共產黨員最起碼的要求?!?/p>
1991年6月,按照何長工的遺愿,他的骨灰安葬在綠樹環抱、翠竹掩映的井岡山烈士陵園。何長工以一生的模范行動,詮釋了毛澤東同志幫他改名為“長工”的含意,實現了他“為民眾扛一輩子長工”的夙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