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甘征文
1965年,冬日的陽光暖暖地照在省文聯會議室,全省30多名青年業余文學作者規規矩矩地坐在一起,張起耳朵聽時任省文聯主席周立波講話:“你們這次參加全國青年業余文學積極分子大會,是我們湖南文學界的光榮,現在講以下3點:一,必須遵守大會的一切安排和紀律。二,認真聽好中央領導的報告;三,虛心向其他省、市代表學習……
由文聯安排韓罕明秘書長帶隊,文聯辦事員張永如隨同管理。
當我們一行乘坐去北京的臥鋪時,感到十分新奇,我睡在中鋪,下鋪是湘潭的陳長工,上鋪是岳陽縣的唐新兵。
我們興奮得睡不著,陳長功一口湘潭話,唐新兵一口巴陵腔。
我們談寫作體會,談家庭情況,陳長工突然問我:“甘征文,談戀愛了沒有?”我說:“沒呢!”
他笑道:“我把姨妹介紹給你好嗎?”
我說:“你姨妹漂亮啵?”
他說:“絕對漂亮!比我愛人還漂亮。”
我笑道:“我又冒見過你愛人。”
他說:“散會后你到我家去吧……”
一邊談談笑笑,隨著綠皮火車搖搖晃晃,不覺間就到了北京,我們代表團住在解放軍總政招待所。次日,我們隨韓老乘上一輛汽車來到人民大會堂,哎呀,抬頭一看,好威武的。一步一步上了臺階,進入里面,中間鋪著3米寬的紅地毯,兩邊是五彩斑斕的花崗石,我好奇心起,一腳踏去,像溜冰一樣一下摔倒了,張永如老師笑著把我拉起……
啊!好大的人民大會堂!
我們一齊發出驚呼……
我們湖南代表團被安排坐在前5排。
時任北京市市長彭真作了開幕詞,接著時任中宣部副部長、文化部部長周揚作了關于文藝創作的主題報告,下午安排分組討論,《人民文學》主編張天翼參加我們湖南代表團。討論時,長沙一位姓李的代表是寫詩的,他一口京片子普通話講得十分流暢,來自湘西苗族的18歲姑娘李小梅也愛發言,我不會講普通話,便靜靜地聽著……
我很希望張天翼老師給我們講一講關于創作方面的話,可他老人家卻一言不發,令我不解。
第3天,大會安排我們參觀北京十大建筑,首先參觀人民大會堂各省份的大廳。每一個省份的廳各有特色,湖南省廳內掛了一幅很大的湘繡藝術品……
軍事博物館、歷史博物館、故宮無不金碧輝煌。還到氣象博物館看了滿天星斗和氣象變化,使我們這些鄉村人開闊了眼界。
第4天上午安排大會發言,韓秘書長交代我,立波主席已安排我代表湖南代表團作典型發言。
我有點激動,有點驚慌,這可是萬人大會堂呀!
當廣播里傳來聲音:“現在請河北省李凖同志發言,湖南省甘征文上臺做準備!”我離席邁步上臺,在休息室里把發言稿反復看了又看,當廣播里點出我的名字時,我特意喝了一口涼開水,鎮了鎮心,走上講臺,面對黑壓壓的人們,用塑料普通話開講:“從前我到城里來,人家笑我穿草鞋,今天北京開盛會,千人鼓掌我上臺……”
臺下一片熱烈的掌聲……
我念完4句,便開始講《一手拿鋤,一手拿筆》的正題,下面再次響起掌聲……次日,《人民日報》全文刊載了我的發言。
次日休息,張永如老師通知與會人員,下午一律不準外出……
下午3時,張老師突然通知全體集合。
一車人來到人民大會堂宴會廳,依次排好隊,這時韓秘書長告之,黨和國家領導人要接見我們,當下人人興奮、個個驚喜。
我個子矮,站第1排,眼睛朝東門望去,只見陳毅元帥、賀龍元帥率先入場,隨后,宋慶齡副主席、周總理、朱委員長一一招手入場,我們一邊鼓掌,一邊伸著脖子朝東望,希望看到毛主席,可是失望了(后來得知毛主席去了上海)。
周總理、朱德委員與元帥們一一握手后坐下,攝影記者用特大的龍轉機掃描式地拍下珍貴的鏡頭……
回到住處,因不聽招呼而去外面逛街的彭小梅等幾位女作者得知失去了這一良機,禁不住號啕大哭……
當晚,在宴會廳舉辦小型宴會,名額有限,每個代表團只有10人參加,我很幸運地被選為其中之一。小小的圓桌上,擺著幾盤小點心和1瓶葡萄酒,周揚帶著秘書逐桌敬酒,當他來到我這一桌,我趕緊站起來。他用益陽話問:“哪個省的,叫什么?”
我回答:“湖南甘征文。”
“哦!老鄉。”周揚持半杯葡萄酒與我碰了一下杯。秘書馬上把我的名字記在手中的本子上。
散會后,回到縣里向縣委宣傳部匯報,張瑞林部長帶我去向縣委書記陳秉芝匯報,陳是與華國鋒一起南下的干部,他聽我簡單匯報后,笑道:“小甘,很好嘛,為湘陰縣爭了光呀,《人民日報》上看到了你的發言,不錯,講得好!明天縣里召開三級干部大會,你在大會上向他們傳達一下這次會議的盛況吧。”
次日,三級干部有3000多人,分3個禮堂坐著,我在張部長的安排下,在主會場作了兩個小時的匯報發言,引起3個禮堂一片又一片的熱烈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