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 實
今天說特有趣味的對聯。
說起對聯,大都說是發源于五代,廣泛運用于宋代,鼎盛于明清。尤其是在明朝朱元璋坐擁天下以后,那年春節,他頒下圣旨,京城里每家每戶都必須掛上春聯。大年三十晚,他還脫掉龍袍,親自去大街小巷微服私訪。走到一家店,發現沒貼春聯,問老板,老板說,我這是剃頭店,沒什么可寫的。朱皇帝大筆一揮:
雖為毫末技藝;
卻是頂上功夫。
又走到一家,大門兩側空空如也。老板解釋,我這是家殺豬劁豬的店,不好意思寫。朱皇帝一笑,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幫你寫:
雙手劈開生死路;
一刀割斷是非根。
自此,這兩聯在全國廣為流傳。
小時候,家父曾給我說過一副上聯寫老鼠,下聯寫蚤婆子的對聯,甚覺有趣:
無論大小皆稱老;
不分公母都叫婆。
還有一聯,是寫給某染鋪的,也頗有點意思:
不管長短都接;
根據深淺付錢。
下面這一聯,既有趣,又引人深思:
稻草捆秧父抱子;
竹籃裝筍母懷兒。
再看看這兩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看您感覺如何?
第一副:
蟬不懂禪妄稱知了;
猴未封侯卻能悟空。
第二副:
囊有錢倉有米腹有詩書便是山中宰相;
身無病心無憂門無債主可謂地上神仙。
再說20世紀40年代,西南聯大不是搬到云南昆明去了嗎?日寇的飛機天天來昆明轟炸,飛機一來,防空警報拉響,市民就紛紛往防空洞里跑,一個個苦不堪言。話說聯大有位大名鼎鼎的教授,叫陳寅恪,他也在躲避飛機轟炸的隊伍中,可他竟然苦中有樂,邊跑邊撰了一聯:
見機而作;
入土為安。
明代文豪解縉也是江西人,他的對聯佳話在民間流傳甚多,這里只選他一聯,細細品來,也是很有點意思的:
藕入池中,玉管通地理;
荷出水面,朱筆點天文。
說起有趣的對聯,怎么也繞不開紀曉嵐。據傳,有一天他陪乾隆爺在湖邊觀賞荷花,乾隆爺即興出了個上聯:
湖里荷花攥紅拳打誰?
紀曉嵐脫口而出:
岸邊麻葉伸綠掌要甚?
走到八方亭邊,乾隆爺又來了一聯:
八方亭亭八方孤立于亭上觀八方八方八八方;
紀曉嵐的馬屁拍得更快:
萬歲爺爺萬歲臣跪在爺下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哎呀,別扯遠了,還是說說我們岳陽人的對聯吧!
先說平江才子李元度。一日,他路經位于平江縣城中的善慧庵,庵中老尼便找他求一門聯,李元度滿口應承,提筆一揮:筆直一條,扯開兩塊。圍觀者大驚,尼姑們一個個臉上飛紅。李元度不慌不忙,端起杯,呷了一口茶,笑道,別急,還冒寫完。說罷,提起筆,一邊加了三個字,這樣,就成了:
筆直一條修行路;
扯開兩塊慈善門。
我的家鄉臨湘桃林也出了一位大才子,大名吳獬,鄉人皆稱他為獬老爺。說獬老爺一日來到了磨盤嶺,站在磨盤嶺上,遠望長江中有一綠洲,他問當地人,那叫什么洲。老鄉告訴他,那是秤砣洲。吳獬當即吟出一聯:
磨盤嶺,磨大眼細,齒輪輪,進粗出細;
秤砣洲,秤直勾彎,星朗朗,識重知輕。
又一日,吳獬老爺的老娘過世了,他親去桃林喻家靈屋店為娘扎個靈屋。這扎靈屋的老頭也是讀過幾句子曰的,就對吳獬說,我有一聯,你若能對得出下聯,這靈屋就不收你的錢,要是對不上,收你三倍的錢,怎么樣?
吳獬沒辦法,說,你講。
老頭說:
新靈屋,篾扎紙糊,經不得風,見不得雨,鬼要;
吳獬低頭一看,見這老頭床底下有一個晚上接尿的罐子,下聯立馬就來了:
舊夜壺,土筑火燒,泡不得茶,裝不得水,鳥用。
不怕各位見笑,不才我有時也喜歡胡謅一兩聯,以取悅朋友。那是一九九一年,我在云溪友好村蹲點,一日早晨路過村小學,見張一波老師坐在小凳子上,前面一把椅子,上面放一碟剁辣椒、一杯酒,張老師在那獨酌。我笑問,您是只早晨飲,還是……張老師忙說,一日三餐都少不得吶!那一餐要喝多少呢?二兩。我說,我送你上聯,你自己對下聯:
一波二兩三餐有;
說罷就走了。時過二十年,這事我早就忘了。那日,我去云溪區做客,云溪區文化局的朋友熱情款待。即將離席時,進來一位青年,說,梅叔叔,我敬您一杯酒!我問你是誰?青年說,您肯定不記得我了。我爸叫張一波,您在我們那里辦點的時候,我才九歲。我說,哎呀,你爸我記得,他還好嗎?青年一笑說,梅叔,您當年那半邊對聯,可把我爸害苦了,他到現在都還冒對出來。現在得了重病,還惦記著這事。您能不能幫個忙,把下聯給對出來?我說好,馬上給你對下聯:
百代千秋萬事興。
青年立馬掏出手機,大聲喊:爸,我見到梅叔叔了,他把給你的下聯對出來了!






